「2006 流失指缝之间」(下)
……仿佛我所看见的,就是我所有的一切,而我失去的,却不单止这简单的一切。
……
后语。
或许上天对我们也有着亲切的眷顾。我们拥有青春。那也是时间所不可磨灭一瞬。一瞬是那么的短暂,但这一瞬又是如此之永恒。当它必须成为我们的回忆的时候,我们的感情不只简单的眷恋,更多是对青春之歌的缅怀、理解以及深深的感激。
这是一条成长之路。待我们终于长成的时候,回眸一刻,我们终究会感激上苍让我们曾经拥有这段华丽的岁月。
……
七月,我用手中的笔写下那些掉下的回忆。
〔念〕「六年又六年」
……
我不愿承认我记得,可是,我确实记得。
……
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。
她是个固执、沉默,对小事冲动,对大事冷静的人。打从小开始就晓得怎样把小祸闯成大祸,把小事变成大事,然后装出一副处变不惊或镇静自若的面容观赏眼前狼狈不堪、匆匆忙忙的人们。
她最喜欢伪装了。认识的伪装成不认识的,不认识的伪装成认识;记得的伪装成不记得的,不记得的伪装成记得的。或许她心地善良,却不愿意施舍乞丐,或许她愿意帮助他人,却不愿意帮助自己可以克服困难的人。虽然她记恩,她永远记得那些对她有恩的人。可是她也记仇,她永远不会忘记谁伤害过她。
这样说吧,她把别人觉得该记得的人事忘记,把别人觉得不该记得的人事印象深刻。总之,她是一个完全偏执却又不肯承认自己偏执的人。
没有办法了,她就是这样一个人,一个别人捉摸不透,就是连自己也捉摸不透的人。
五年级。
是的,她记得他,那个除了父亲以外第一个抱住她的异性。她清楚地记得,那是在玩耍。搞卫生时,他们在玩耍。却忘记了男孩抱住她的原因。自此,她一直记得这个男孩。当然,小学以后,她从未向别人提起他,也不知道那个“抱”是什么东西,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。但是,她还是记住了,那个双手环抱她的胸前转了一个圈的男孩。直到初三,他们再次相见。她也清楚记得当时的情景。
在那一辆公车里,他们相遇了。可她没有看见他。直到因为公车的故障,两人都在中途下了车。他在后面叫她的名字。她回头,看见了那一张脸。她记得,却没有说出口。他问她,你是某某吗?是那时候六年2班的某某么?
她说是啊。他问她还是不是记得他?她说…不记得…不过又有些印象了。
她知道,她一直记得,却始终不肯承认,就算对自己,也不肯。
他们走了一段路。她脚短,所以一直跟在她的身后。他说,你先走,我走慢一点等等你。
他再次打量她,她也再次打量他。他高了,像个男人一样。他却说她一点都没变。
到了路口,要分手的时候,他对她说,原来你也像其他女孩子一样。
她不明白他的意思,当然,她大概也不必去明白。她清楚,以后,他们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面,他们也不会再这样谈话,更不会像从前一样,一起胡闹,吵架了。
就是到了今天,她也还是记得他。她笑着回想,如果他们迟一点认识又会怎样呢?会不会有其他更长的故事呢?
当然,这不过是她的想象而已。
高一。
她永远都会记得他,那第一个送她回家的男人。男人?或许还不算是。现在想起她也有点后悔,但毕竟他那天把她送了回家,第一个送她回家的异性。
女人永远会记得这些身上标有印记的男人。当然,也会记得她曾向他表白。或许就冲着他送她回家的情分,又或许他是到了青春期以后,第一个与她有过稍微接触的异性。她的理由很简单,她甚至觉得不会有人相信这样的理由。她希望在18岁前,不要给自己的青春留下遗憾,她希望尝尝稍微关于爱情的滋味。当然,这是愚昧的想法,而且也没有人会相信。就在他们一起去参加聚会的时候,有人已经觉得她是喜欢他的。然而,这不过是她在异性面前一贯的不知所措。之所以说不知所措是因为她从来就很少与异性来往。家里甚少有男孩子的电话,她的好友里也不会出现任何一个男生的名字。因此,她对他有过短暂的好感,却没有继续发展。况且他不过是一个与她现实生活毫无接触的男人,或许还不算是个男人。
他的拒绝是理所当然,她没有伤心也是理所当然。
当她听到他说你真是好,随传随到时,她心里有着莫名的愤怒。那个时候,她已经明白了自己向他表白的原因,而他们之间的谈话也不过是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罢了。但是,她认识到她对他好,让他误会了,也让他自以为是了。他伤害了她的自尊,她记得。
高三这年,她当时介绍给他的一位朋友生日,他送去了生日的祝福。可是,他们却没有再联络。她觉得,或许他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吧。她想,这样也好。她懂得,所以这样很好。
不值得。
这是朋友给她的三个字。这个男的不值得让她记得。
落花流水。
她是落花,时间是流水。她顺流而下,无法重来,也不可能重来。时间就是这么一回事,它不懂得等待,也不懂得悔恨。她不过是时间里头的一瓣落花,飘摇,渺小。就是这样随着流水,浮沉再浮沉,六年又六年。
她说她没有后悔,也不会后悔,不可能后悔。一刻如此,一生也如此。她依旧固执地相信,这世界上总有一个人在地球上的某个角落里,等待着与她相遇相知,与她高山流水,与她柴米油盐酱醋茶。
水点蒸发变做白云,花瓣飘落下游生根。
淡淡交汇过,互不留下印。
——落花流水-黄伟文
六年又六年,走过来了,我,还是我。
……
八月,我途经遥远的别乡,探听着他们的生活。
「路遥遥」
……
马背上,充满着他们的笑声,就如春风轻拂过草原一样明朗、欢快。
……
这里的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。从小便驯着一匹小马。马长大了,他们,也长大了。
旁边坐着一位衣着整齐的城市人,他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,断断续续地告知着我巴音布鲁克的蒙古族。
开JEEP的老司机也是蒙族的,每年的旅游旺季(8、9、10月),他们就出来开车,载人到九曲十八晚的山脚,而另外的九个月里,他只能在蒙古包里打打麻将、唱唱歌。三个月要赚足一年的收入,确实不容易。
大概45分钟后,我们来到了山脚。据说要骑马上山,这是旅游保护区的规定。我是愣了愣,没想到沿海繁华的千里之外还有人用马代步。这样古老的方式,在那里看来是如此平常。况且用蒙古族人的话说,不骑马,倒是件怪事情。
我战战兢兢地骑上一匹性格貌似温良的白马,那个蒙古人(应该是马主们的大老板)说,我们欢迎美丽的姑娘。
我笑笑。
突然,马背上上来一个少年,小个子,他熟练地拿着缰绳,不知道是他说了什么,还是做了什么,总之,白马动了,渐渐地向前走着。看他不过十来岁的光景,却有如此轻巧的身手,果然是马背上的民族。
他问我,你还怕吗?不怕的话,我要让马跑起来了。
我说,我不怕就怪了。第一次骑马,心里头忐忑忐忑。
他用夹杂着蒙语的普通话问我,什么叫做忐忑忐忑?
我说,总之我现在还挺害怕的,还是先别跑了。
他顺从地点下头。我们就这样在这个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溜达了很久似的。
我问他,你多大了?
他说,我12岁了。长大了。
我说,你很想长大吗?
他说,当然,谁不想长大。
为什么?我问他。
他理直气壮地说,长大后就可以帮爸爸帮哥哥,也可以娶媳妇了。
我没有再说话,他却欣喜地唱起歌来,都是我听不懂的蒙语歌。
这样一个单纯的少年,是否能在我所居住、生活的地方找到?我正为他的淳朴与强烈的责任感感到惭愧。此时,又上来一匹棕色马。少年说,我哥哥来了。想了一下,他羡慕道,他已经是个男人了。
这对蒙古兄弟交换了几句蒙语,然后要我下了白马,让哥哥的棕马带我上山。那匹棕色马更为高大,仿佛这就显现出这个民族里男孩与男人的区别。
其实哥哥看起来也并不大,他说他有21岁了,但没考上大学,所以就直接留在家里帮忙。我看到他手上挂了一条弟弟所没有的饰物。我不敢问(少数民族里有不少禁忌,对于他们来说,我虽说是个外族人,但却不能用不知者不罪作为借口去探听别人的生活),大概是男孩成年的时候,家里的族人赠予他的辟邪之物吧。
哥哥不像弟弟那样顺从,确实,他更像一个男人。他很少说话,双手拉着缰绳,然后两手手臂紧紧按住了我的双手,大概是怕我摔马吧。然后马鞭一挥,茫茫的大草原上,此是最为平常的策马奔腾吧。当然,我是惊得说不出话来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,似是尖锐的,连续不断的呼喊。
差不多到的时候,哥哥对我说,就是那,看到了吗?不用害怕,很快就到了。
我依然恐惧地说不出话来,只乖乖地点头。双手紧紧地抓住马鞍前的突出,任由草原的辽阔在我眼前飞掠,已是无心欣赏了。
终于是到达九曲十八弯,我望着那远处蜿蜒连绵至远方的河流,思想也渐渐开阔。草原上的风早已把我的长发吹得凌乱,而脚下菁菁的绿地却美丽依旧。此时还不是黄昏(下午9、10点),但可以想象到太阳西斜,披洒在河流之上的红霞。据说那里还是天鹅湖,若是如此远道而来,然后与天鹅一起共享黄昏,谁能说这不是值得的呢?何况就是今日还不到黄昏,能观赏到此世外之景,我已觉足矣。
回去的路上,依然是那匹棕色马,依然是那双有力的臂膀,依然是那阵尖锐又连绵的草原之风。此时的我却能感受到巴音布鲁克大草原的诱惑,双眼忙碌地接收着草原的宽容与辽阔。哥哥说,这里的夜晚很美丽,只要你掂起脚,就能摸到月亮,摘到星星。你会再来吗?
我说,会的,一定会。
快要回到山脚的时候,哥哥的帽子掉了,他要我帮他拿住帽子的绳子。我说,要不,我帮你绑一下。他点头。我随意地帮他绑了一个城市里最最普遍的蝴蝶结。
此时,他弟弟来了。他笑着指着他的哥哥。然后两兄弟又说起了我听不懂的蒙语。说着说着,哥哥似乎不好意思起来。用他那低沉的,带着蒙语口音的普通话跟我说,帽子不是这样绑的。
弟弟说,哥哥说他挺喜欢这个蝴蝶结。然后就自顾自地唱起歌来。唱着唱着,又多了一把声音,那是一把低沉的嗓音。我也自顾自地笑着,欣赏着草原的风光,领略着蒙古人可爱的淳朴。
大概有15分钟以后吧,我们回到了山脚。我下了马,与蒙古族兄弟合照了一张照片,便随我的旅友们一同离开了。
我坐上了JEEP,本想回头再看一眼美丽的大草原,却是看到他们兄弟用力地挥手,大声地说了一句蒙语。我问司机,他们说什么?
司机笑笑说,他们要你们下次来摸月亮,摘星星。
……
九月,秋风如素,执笔挥诗,拙见,拙闻。
「二首」
……
晨
若有若无的细雨,
朦朦胧胧的春,
湿淋淋的街灯,
似等归人。
偶有人声,
是归人?
不是归人?
人过灯熄,
已是清晨。
……
伞
停留半空,
如雨中花。
沉浮不定,
似掩喧哗。
见伞不见人,
人声在下。
为人不为己,
无人为她?
细雨带风,哗啦!
斯人打伞,咔嚓!
……
十月,晚霞高照,风起云涌,心乱如麻。
「诗」
……
有时,你的柔情如涓涓细流
有时,你的暴戾如涛涛巨浪
你温柔而激情
我却无所适从
你认识我的时候
我不认识你
而当我想了解你的时候
你,却忘记我
……
你永远不知道.
……
阳光有轻轻照过我的脸
把我眼睛里的抑郁溶解
我对它感激
对它心生敬意
这是它要的结局
是我接受的旨意
秋风有轻轻拂过我的衣
把我身上的小尘埃带离
我对它感激
对它心生敬意
这是它要的结局
是我接受的旨意.
你轻轻地与我擦肩而过
你面带微笑
就似阳光在发酵.
我轻轻地与你擦肩而过
我面带微笑
就似秋叶在飘摇.
你
却永远也不知道
……
十一月,欢愉的孩童已成过去。
「十九岁与月」
......
晃晃悠悠十九年,也许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,学到的只是表面皮毛。但这些堆砌起来的人与事,到底还是教会了我那么一点浅薄的道理:
一切捉襟见肘,只需冷暖自知。
(忘记谁说过了,就借来用用。)
......
好久没有再提起笔。也好久没有再敲键盘。一切又回到了那么陌生的从前,似乎已经发生的任何忽然消失,时间倒流,一切归零。
归零,谁能让一切归零?有多少人希望能一切归零?这样,他们就可以继续去完成自己未完成的事业,去弥补自己的过失,填充自己的遗憾。
当你走到尽头时,其实,也回到了最开始...
我走上了一辆公交车。似乎也就经历了一个生命的轮回。
通常是老人携小孩说说笑笑,有时候又会哭哭吵吵。旁边站着一脸抑郁的中学生,大概是在为考试烦恼。而通常站在车门边上的,是那些穿着整齐的上班族,也不知忙什么,反正老是在接电话。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你有压力,我有压力吧。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能承受多少来自生活的重压,但我想,任何人都甘愿去接收,去承受。
很幸运地在车末尾的角落里寻到一个座位。坐下来后,不小心看见前座的两个正在接吻的中学生,也很不小心地被他们发现我看见了他们在KISS。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地推开了男孩,男孩的脸也红了。车窗外的景物不断地向后退,原来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消失在一瞬,青春也不例外。
青春是什么?是对一切困难迎难而上的冲劲,对一切未知潜心挖掘的热情。这里搅和了各种喜怒哀乐,各种兴奋不已、迷惑不解,还有痛苦不堪。青春就是大染缸,有各种质地参差的布料在里头漂染,也有各种红蓝黄绿在里头游离。或者,青春只是浮生一瞬,是我们漫长的生命里,一段诗意的生存。
我们曾经,或者正在享受这段奇怪的岁月。尽管对它曾有过久久的质疑,但始终不能否认它的存在,它的到来。
“某一天醒来,我发现自己已不再需要那份属于青春的执着,那是不是代表我已经失去了那股沸腾的热血与叛逆的躁动?”——《一轮似水与年华》
也许在那样一个二九年华里,我所感受到的只是那些对未来的迷惘与困惑。执着,躁动,这是多么激烈的辞藻,那时侯的我,silent all these years,而今天,years go by...我重新起航,为我的青春留下最深刻的印记。
“她是落花,时间是流水。她顺流而下,无法重来,也不可能重来。时间就是这么一回事,它不懂得等待,也不懂得悔恨。她不过是时间里头的一瓣落花,飘摇,渺小。就是这样随着流水,浮沉再浮沉,六年又六年。”——《六年又六年》
归零,一切都不可能归零。我的生活依然继续,窗外的一切依然后退,瞬间,消失。无论你追逐、不舍,过去的一切将永远成为过去。有时,我们可以在回忆中缅怀,可以在梦境中留恋,可以在发呆时思念。但谁都不能回到过去,谁,也不能活在过去。
车到站了,据说这是终点站。终点,一个蕴涵多少告别的地方。待所有人都离开以后,我一步一步,淡定地踏向了车门。一如今年那个酷热的夏天,我跨过了那道高傲的门槛,踏进了另一个未知的世界。
......
十二月已悄悄踏近。你知道吗?
2006已悄悄流逝,你听见吗?
这一路走来,平安,淡定。感激有你,我亲爱的朋友;感激有你,我亲爱的家人。它将要结束了,也以为着有新的更精彩的开始。一如2006之初的鲜活,一如我手中绽放着的青春。愿你与我一样吧,一样感恩,一样祥和,一样美满。
…… 想写点什么回复一下,却不知该写什么好,算了,用一个"顶"字表下心意吧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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