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连载]栀子花开 ~~
——爱情要经得起时间的沉淀。平淡的幸福,随着淡淡的花香而来。(-)
花雨醒来的时候,时钟刚好指向十点。
初夏的阳光正穿过窗帘爬向她的脸颊,在她眼睑上俏皮的跳着舞,窗帘在轻轻的摆动,微风钻过窗子溜进房间,跳上她的发梢与眉间,调皮地逗弄让她两鬓酥氧。花雨打了个呵欠,伸个懒腰,然后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,趿上那双大大的宽边拖鞋,叭嗒叭嗒地踱到了窗边。
拉开窗帘,阳光正好,天空湛蓝湛蓝的,很干净,像绸子,空气中,似乎有着花香的味道,淡淡甜甜。花雨精神一振,忙奔向外屋,阳台上,那盆小小的栀子已经开花了,洁白纤秀的花瓣柔软湿润,在风中悠然舒展,独自散发诱人的清香。花雨将鼻子凑过去,贪婪地深吸一口,然后摘下一朵开得最好的,放在手心细细观赏,“花儿要捧在手心,才能发现她独特的美!让她枯萎在枝头上,实在可惜了。”花雨自言自语,然后轻轻一笑,转身回了房间,那朵洁白的栀子花,她搁在了梳妆台上。
浴室里,花雨裹着大而温暖的浴巾望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发呆。对面的那个她,容颜依旧,眼角眉梢的纯真无邪已经渐渐的消失殆尽,却多了成熟女人该有的风情和妩媚。她依然漂亮,可这漂亮,却让她凭添几许哀愁。她觉得自己像个顾影自怜的小女人。花雨扬起嘴角,又是一个自嘲的微笑,带着点漠然。
曾经被很多人喜欢过,也曾经喜欢过很多人,只可惜,那都不是爱。或许有人爱过她,但花雨觉得自己是不懂得爱的,也或者,她还没遇上那种能让她真正心动和有所依恋的爱,无聊乏味的情感游戏很容易让人迷失,花雨不愿迷失自己,所以她及早的抽了身。
生活像白纸,需要填补,工作,是唯一内容。
很多时候,花雨觉得自己就像街店橱窗里的木偶和瓷娃娃,美丽,却麻木。这样的她,好?亦或是不好?
长长的头发在脑后用条头巾随意地系起来,清秀的脸庞未施粉黛,穿上一件白色的棉布长裙,在胸前别上一朵新鲜的栀子花,此时对面梳妆镜里面的那个她,素面朝天,清新自然,花雨竟幻觉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十八岁,她一面想着,接着满足地笑了起来,笑得很大声,她知道在这所安静空荡的房子里面不会有任何人听见她清亮的笑声,所以她有些肆无忌惮。胸前那朵洁白的栀子花,正乖乖地倚在衣服上,散发着甜蜜而又诱人的清香。花雨忽然想到黛玉的两句诗“花谢花飞花满天,红消香断有谁怜”
花有人怜,人有谁怜?她眨眨眼睛,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,那是一个人的微笑,温暖而且干净,但那影子闪得太快,来不及捕捉,便已施然离去。
“叮咚——叮咚——”门外忽然响起了突兀的门铃声,清脆,利落。这让花雨觉得诧异,谁会在这个时候找她呢?今天不是星期天,同事都在上班,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,她也没有其它朋友。
门开了,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,十八九岁的样子,她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花雨,手里,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黄玫瑰,里面,零星地插着一些薰衣草和满天星,那花像是刚刚剪下来的样子,新鲜得似要滴出水来。
“请问,您是花雨小姐吗?”她开口问道,声音里满是职业性的温馨。
“我是!”花雨的诧异更深了。
“我是‘欣欣花店’的,这是送给您的花,请签收一下!”小姑娘礼貌的笑着,然后将手里的花递过来给她。
“这是谁送的?”花雨接过来,里面有张卡片,但卡片上没写名字。
“一位先生!”小姑娘回答得很是简短。
“先生?那——他叫什么?”花雨一边在小姑娘递过来的单上签名,一面询问。
“抱歉,客人不让透露姓名!”小姑娘收回单据,然后朝她甜甜地笑了,“谢谢,生日快乐!再见!”小姑娘说完这几句话,然后就转身蹬蹬蹬地下楼了。
“生日快乐!”花雨一面喃喃地念叨,一面舒心地笑了。花间那张淡绿的卡片上,是两行俊秀不失苍劲的小字:不知红玫瑰是否会唐突佳人,所以选择了雅致的黄玫瑰,生日快乐!
花雨走回房间,将花插进花瓶,她将卡片握在手心细细的摩挲,然后又放到鼻尖轻嗅,她望着花瓶里的玫瑰呆呆地看了半晌,忽然呵呵笑起来,“好一个不唐突佳人的黄玫瑰!” (二)
今天,是花雨二十六岁的生日。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,没去上班。
老板是她曾经的初中同学,很多年没见,忽然联系上了,说自己在S城开了家小公司,想请她去帮忙。花雨是个喜欢奔波的女孩,四处的流浪让她觉得生活充满新鲜。所以,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花雨知道自己迟早会厌倦这种生活,但是,平静单一的日子让她更觉乏味,尽管他乡陌生,她仍然义无反顾。
走出公寓大门,才发现阳光竟有点刺眼。她用手遮住眼睛,以驱除那瞬间的不适。既然是给自己放假,怎么能够呆在家里让时间慢慢流逝呢?花雨不是个愿意浪费时间的人。
她还没吃早餐,不习惯在家里做,那样会把厨房弄脏。花雨觉得自己是个很懒的女人,倘若将来有一天能嫁做人妇,一定不是个贤妻良母。她一边自嘲地笑着,一边习惯性地往公司方向走。那条街上,有一家门面很小的点心铺,卖很好吃的绿豆饼。
“早啊!”
老板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,有挺拨的个子,俊秀的脸庞,脸庞上有双漂亮的眼睛,还有温暖的笑。他不常跟顾客说话,但偶尔攀谈起来,谈吐举止也是得体而且优雅的。花雨一直觉得奇怪,这样一个看起来气质也算不凡的年轻男子,为什么会在这里开一家不起眼的小店,卖到处都有的卖的绿豆饼呢?
“早!”花雨礼貌地回应,说完了又不由扑哧一声笑起来,她抬腕看看表,“都过了十一点了,还早呢?”
“可是你不是来买早餐的吗?”他也笑了,他的笑看起来像春日的阳光,和煦温暖,而且干净。
“今天没上班,所以起得比较晚”花雨将钱递给他,然后接过他递过来的绿豆饼,“谢谢!”她笑了笑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点心铺的斜对面,是一幢二十多层楼的高级写字楼,进出的全是衣着光鲜的先生小姐。花雨工作的公司,就在那其中一层。
走了两步,花雨又忽然站住了脚,她记起来;自己今天不上班。
“呵,又犯迷糊了!”她拍拍自己的脑袋,开始往回走。实际上,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。好容易有个休息的日子,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排。她想起早上花店送来的那束黄玫瑰,还有那句“是否唐突佳人”,她笑了。一个暗恋她的人吧,其实,花雨身边,还是不乏追求者的。虽然她不算太年轻,但她也不老。
“你今天可以早点收铺吗?晚上我想请你吃饭!”她走回点心铺,对着忙碌的年轻老板突兀地掷出一句话。年轻男子正在翻动烤箱里的绿豆饼,听到这话,显然被搞懵了,他停下手里的动作,转身抬眼看她,“为什么?”
“今天是我的生日,可我找不到能与我共度的人,所以,我想邀请你!”花雨笑意盈盈,洁白的裙角在微风中飘然款摆,空气中飘来淡淡的栀子花香。狭小的点心铺门前,她像一株亭亭玉立的栀子花树。
男子笑了笑,一脸的温暖,“生日快乐!”他说。
“谢谢!”花雨挑眉看他,“那么,你赏脸吗?”
男子不说话,只是一味地望着她笑。花雨忽然觉得难堪起来,她觉得他的眼神里面有审视,还有其它让她说出来的东西。其实,她也正为自己突兀的举动感到无措和纳闷,她不明白自己忽然从哪冒出来的勇气和坦率之心。“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很随便的女人吧?其实你可以拒绝的,但你不能这样不回答我。”花雨半掩饰半玩笑的说。
“不!你不是随便的女人,与你认识这么久,我还从未见你身边出现过任何男人,就连你的老板,我都不见你曾与之同行过。我笑,是因为我觉得今天的你特别可爱,你今天没穿套装,表情也没那么冷漠和严肃。”他坦白的说,眼睛,一直停留在花雨的面颊上,嘴角,仍是那浅浅的笑。
花雨也笑了,是的,她在这里已经买了一年的绿豆饼了。从去年她初来这里,到现在,刚好一年零十五天,这家点心铺,是她来这上班的第一天开的,距今天,大概也正好一年吧。花雨这一年来,每天的早餐都是两个绿豆饼,她和老板,早已熟识,两人每天都会说上几句话,却从不知道对方的名字。
“我叫花雨!”她轻笑,然后大方地向他伸出手去。
“我叫沈默!”他也伸出手,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纤细的指尖。温暖而且有力。 (三)
下午六点钟,花雨和沈默面对面地坐在街角一家人声嘈杂的大排档里。大排档的名字叫做“芙蓉饭庄”。名字取得虽是好听,但却是一家极普通的饭店。店面不大,装修挺一般,里面摆了十几张桌子,几乎张张满人。室内没有空调,只在墙上挂了几台风扇,正对着客人呼哧呼哧地喘气。花雨的长发虽用头巾系了起来,却仍然被吹得四处乱飞,有几缕遮住了眼睛,花雨用手拨开,脸上并无恼意。
沈默望着她笑,“我没想到你会挑这么个地方。”此时的他,同样也是一身白色,不过他穿得是一件白色的T恤,和一件白色的休闲裤。浑着透着儒雅和清爽,花雨从没见过有男人也能把白色穿得这么好看的。男人做白色打扮,通常会显得娘娘腔和做作。但沈默不会。他的样子只让人觉得干净。
“让你失望了吗?你以为我会请你去一家高级的西餐厅,吃意大利的牛排,喝法国的红酒,听葡萄牙或者苏格兰的乡村音乐?”花雨呵呵笑道。
“那倒不是!只是感觉你这样的人是从来不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的。”沈默也笑了。“我见过很多女孩从这种饭店的门前经过,都从来不会驻足,她们觉得在这种地方吃饭,有失她们的身份。”
“也许吧,不过我觉得我并不是一个有身份的女人,事实上我是不喜欢束缚的,穿着时装冒充白领,这种日子对于我来说,不过是生活里的一味调剂。这种粗糙平实的生活,才更适合我。”花雨给沈默杯倒了一杯茶,给自己也斟了一杯,她举杯对向他,“闻闻看,其实这的茶也挺香的!”
沈默举杯,然后放在鼻端轻嗅,“是很香!”他小抿一口,“普通的龙井,微苦,不过如果不刻意计较,喝起来一样很香。”
“是,就像绿豆饼,看起来普通,吃起来确不会腻,酥酥软软的口感,丝毫不输给蛋糕和比萨,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那些同事们,早餐一定要喝牛奶吃蛋挞,他们真奇怪!”花雨说着,脸上没有丝毫做作,她很自然的低头喝茶,却没有注意到对面沈默眼里流露出来的欣赏和温柔。
不一会,菜上来了,一盘清炒菜心,一盘麻婆豆腐,一盘辣子鸡,还有一碗金针菇汤,全是家常菜。花雨吃得津津有味,额上甚至出了汗。沈默很细心,一面为她倒茶,一面给她递纸巾。“慢点!没人跟你抢!”他说,脸上还是浅浅的笑。花雨亦不客气,坦然接受他的殷勤。
吃过饭,两人一起走出大排档,这个时候的S城,已经是华灯初上。大街上来来往往的,几乎全是相携的情侣。花雨和沈默,这对一袭白衣的男女,边闲聊边悠然地穿梭于车水马龙的大街上,分明站在人群中,却带着股遗世独立的味道。
“今天谢谢你陪我!”花雨说,她转过头去看沈默,脸上挂着笑,清秀的容颜流光溢彩。
“不,得美人相邀,荣幸之至呢!”沈默忽然玩笑起来,他看着花雨,黑亮的眼珠像夜空里闪烁的星星。路边晕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,让花雨觉得他的表情有点神秘莫测。
“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在路边开家小点心铺吗?”花雨问她,目光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因为有人喜欢吃我做的绿豆饼!”沈默自然的的回答。
“你的风度和气质,告诉我你不像是专门卖糕点的!”花雨说。
“我的确不是个专门卖糕点的,但是能做个点心师傅也不错啊,有人爱吃,这让我觉得很有成就感,最重要的,让我感觉幸福。”沈默忽然转身,专注地看向花雨,“难为你吃了我一年的绿豆饼,不觉得腻!”
“你要对我说谢谢吗?”花雨似笑非笑地望着她,眼神毫不躲闪。
“如果我对你说谢谢,你接受吗?”沈默反问。
“我不接受!”花雨看了他半晌,忽然大声的回答,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似有看不见的火花在跳跃。
沈默笑了。
花雨亦笑了。 (四)
“老板,有绿豆糕吗?”沈默正站在表姐秀枝身边帮着她把做好的绿豆饼往烤箱里送,耳边忽然冒出了一个细脆的女声。他连忙转过头去,只见门口正走进来一个穿着白色棉布长裙的女孩,胸前的衣领上,别了朵白色栀子花,头发随意地用头巾系在脑后,手里提了个白色的小棉布包。她很漂亮,脸上挂着笑,可那笑看起来却有点落寞,有点冰凉。
“绿豆糕今天没有了,只有绿豆饼,要吗?”秀枝停下手里的动作,热情地过去招呼。
“绿豆饼啊,那好吧!”她无谓地耸耸肩,“我要两个!”
“不过正在烤,还要等一小会!先坐一下可以吗?”沈默看着刚刚送进烤箱的绿豆饼,急忙开口,他系着白色的围裙,头上戴着高高的厨师帽,脸上还沾着几点面星儿。沈默想: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滑稽。
“没关系,我不赶时间。”她轻轻地回答,然后就在店里的桌前坐了下来,从棉布包里拿出一本书,摊在桌上认真地看起来,那个白色的棉布包,她放在了旁边的一把椅子上。沈默给她倒了一杯水,然后放在她前面。“谢谢!”女孩说着话,却没抬头,她的视线,仍然停留在面前的书上。
沈默将视线在书头上停留片刻,他看到那是一本国外的小说,名字叫《荒原狼》。他知道这本书,一个叫赫尔曼塞的德国作家写的。书里面没有曲折离奇的故事情节,却将人性刻画得尤为真实,故事主人公浪漫而且孤独,那是一本让人看了会觉得心情沉重的书。现在的女孩,没有几人会喜欢。沈默觉得这个女孩很特别。
十分钟后,绿豆饼熟了,女孩要了两个,沈默用盘子装好放在她面前,她仍然一边看书一边吃,静静地不发一语,有如她胸前那朵栀子花,淡雅娴静。过了好久,绿豆饼吃完了,她才抬起头来合上书本,对着戴着白色帽子的沈默笑道,“你做的吗?比绿豆糕要好吃呢!谢谢!”她说完,然后付了钱,就走了。
沈默站在门口,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出神,他还在想着她那句好吃和谢谢,沈默觉得她的背影很孤单。她看起来已经不算是很年轻的女孩了。可她给人感觉很沉静,她不像是这个城市的女孩,她的身上,有着一股异乡人的迷离和冷漠。
“人都走远了,你还看?”秀枝不时何时走过来,好笑地推了他一把。他回过神来,抓抓头不好意思地笑了,眼角瞥到她刚才坐过的地方,一个白色的棉布包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“是她的东西,她忘了拿走了!”沈默惊叫一声,忙跑过去将棉布包拿了起来。他拿着包包追出门外,可是纷繁的人流中,哪还有她的影子?
沈默无奈地打开包包,里面放了些杂碎的东西,另外还有她的证件。她看到了她的身份证和工作证。
“姓名:花雨,
出生年月:1980年5月20日,
工作地址:福华大厦18楼纯艺广告公司
住址:桃源小区安心公寓15楼A
……”
“表姐,你说,我跟你学点心学到现在,功力该够火候了吧?”沈默忽然转身,笑望着秀枝。
“马马虎虎了!怎么?你想出师?”秀枝一笑,用手指在他额上一点,“被人夸了两句就开始飘飘然了!你跟我学做点心,姨妈都还不知道吧?
沈默扯起嘴角一笑,“是不知道,不过你要帮我保守秘密,我在大学一天只有两节课,其余的时间,够我在外面忙了。”
“你真要出去开店?”秀枝睁大了眼睛,“若是被姨妈知道了,我也得跟着遭殃,你别拉我下水!”秀枝连连摆手。“一个大男人,也不学点正经的。”
“什么才叫正经的?懂得生活的男人,怎么能不会做几味小菜和点心呢?”沈默轻笑,眼睛又望向了门外。
“搞不懂你,不过开铺子这事还是明目张胆了些,姨妈要是知道了”
“如果我这么做,是为了给她找个儿媳妇呢?”沈默将她的话打断,他望着手里的包包,一边用手轻轻地抚摸,一边自语道,“她那样的女孩,需要人呵护,需要人给他温暖。”
“啊?”花枝一头雾水,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以后你会懂的!我现在已经二十八了!妈不是老盼着我交女朋友吗?我现在,已经打算迈出第一步了。”沈默自信的笑着,他将头上的帽子和身上的围裙摘下,回到里屋将身上弄脏的长褂脱下,换了件白色衬衫出来,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西裤,挺拨的身材,俊朗的面庞,阳光般的微笑,一身的儒雅气息。
他走出店外,顺便将女孩遗留的棉布包拿在了手里。“过几天,我就到福华大厦前面去开家点心铺,专卖绿豆饼,呵呵!现在。我先将包包物归原主”
“你真是疯了!大学教授去卖绿豆饼,也不怕给你学生撞见?”秀枝从里面追出来,朝着她远去的背影大喊。
沈默耸耸肩,无谓地一笑。那是他刚才从女孩那学来的动作。 (五)
沈默家的阳台上,花雨倚在一角,手里逗弄着栀子洁白的小花瓣,眼睛,望向远处的灯火,嘴角,是甜蜜的笑。沈默家在郊外的半山腰上,夜晚站在阳台上往外望,可真是万家灯火尽收眼底。这个时候再转身,看着身后温馨舒适的房子,怎么能不感觉幸福?这才是家的味道。
花雨转身,沈默正站在身后看着她笑,他腰上系着围裙,像个家庭主男,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绿豆饼,正散发着甜丝丝的香味。花雨呵呵笑着走过去,伸手环住他的腰,“原来你家也有种栀子?”
“去年你去我表姐的西饼屋,胸前不就是别着一朵栀子?”沈默拉开她,将手里的绿豆饼递到她面前,“呐!我就用这个做生日蛋糕了?”
花雨红了脸,她将盘子接过来放到一边,“原来你早有预谋了!”
“你也不赖!竟识破了我!不过,晚了一年!”沈默温柔地笑,“告诉我,你是怎么知道那玫瑰是我送的?”
花雨得意地转身,挑眉笑道,“呵呵!我在花里的卡片上闻上绿豆饼的香味了!”
沈默睁大眼睛,有些难以置信,“不可能!你的鼻子有那么灵敏?”
花雨拉过沈默的手,他的手宽大温暖,指关节灵活有力,那是长期揉面所致的。“不管你信不信,我确实在卡片上闻到绿豆饼的香味了,也许那是我的幻觉吧,不过最主要的,是我当时脑袋里面能想到的,就是你!而且我记得去年你的点心铺开张的时候,台前就摆了一个花篮,里面全是黄玫瑰。”
“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?”
“因为当时你送了我一支!”
沈默笑了。
去年,点心铺开张的时候,他请花店给自己送来了一篮黄玫瑰,预祝自己的爱情守望会有个圆满的结果。他知道她一定会来买绿豆饼的。
早市开了,他站在门前,一面手忙脚乱地接待顾客,一面四处张望着在人群中搜索她的身影,他在搜索那个穿着白色棉布长裙的,如栀子花般亭亭玉立的女孩。他从清早六点站到八点,一直等着她的出现,人群中,穿着白衣的女孩何其多,但就是没有他要找的那个她。他以为自己会失望,但到了接近八点半的时候,他终于看到她了。她远远地走过来,一袭严肃的职业套装,还是灰色的,成熟优雅,却像个冰冷的瓷娃娃,那一幅精明干练的职业女性的模样,同他那天在自己表姐家看到的那个女孩相比,简直就像是两个人。沈默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正如擂鼓般地沉沉跳跃着。他怔怔地看着她走到他新开张的点心铺前,然后惊讶地停住了脚。
她没认出沈默来,只问这儿卖绿豆饼吗?沈默说是,你要几个?她说两个吧,接着,她的视线从他的脸上扫过,拉触到旁边的花篮上,你的花很漂亮,她说。你要喜欢,就拿走几枝好了,全部拿走我也不介意,沈默的心跳声渐渐地平静下来,他开始微笑地面对她。她只挑了一枝,然后接过他递过来的绿豆饼,对他说了声谢谢。沈默知道那天是她的生日,但他不知道,那是花雨那天收到的第一朵花,也是唯一一朵。
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,初来乍道的花雨还没学会走进人群。有着心情带着玫瑰去上班的女人,在别人眼里是美好而幸福的。花雨的第一天班上得轻松又自如。
从那以后,她就每天来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每天的早餐都是从他手接过来的两个绿豆饼。
“谁说黄玫瑰就一定代表的是分手呢!其实,什么样的花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送花人的心思。”沈默说,“黄玫瑰虽不及红玫瑰艳丽浓郁,但是雅致温柔,像你!”
“你不是总说我有些漠然吗?”花雨轻笑,她喜欢他刚才的比喻。
“表面而已,玫瑰的茎上,不也有刺的?”沈默将手抚上她的脸颊,声音温柔似水,“在我面前,我不会再让你感觉孤单,我要你把你的刺收起来。做个安心幸福的小女人!”
花雨眼中一阵湿热,她缩进他的怀里,“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“因为我爱你!”
“我除了会到处流浪,什么都不会!”
“你只要会爱我就行了!”沈默圈住她,“你今天突然说请我吃饭,把我吓了一跳!明明心里激动得不得了,却还要故作平静!告诉我,你到底是爱我,还是爱我做的绿豆饼?”
“你说呢?”花雨用手刮了下他的鼻子,“你守望爱情的方式真特别,你就那么自信我总一天会被你打动?”
沈默忽然高声叫起来,“你难道没发现我每天给你的两个绿豆饼比其它顾客的都要大?那是我特意准备的,就凭这一点,你也该感动啊?”
“所以我现在告诉你,我其实就是爱上你的绿豆饼了!”花雨扬起脸,调皮地看着他笑。她看见他黑亮的眼睛微微眨了两下,然后一脸挫败。“到头来,我竟输给了自己的手。”他转身,颓然地靠在了墙上。
“玩笑呢!”花雨抿嘴一笑,然后拉过他,眼里满是深情,“喜欢绿豆饼,其实是喜欢做绿豆饼的人,天天去买,只是希望能看他一眼,接过他亲手递过来的绿豆饼,会有被关心的感觉,同他互相打招呼,说两句话,感觉那是一种叮咛。”
“我以为你真是后知后觉呢!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不知道,也许,是今天收到花的时候。”
“这双手,以后天天为你做绿豆饼,只要你吃不腻!”
“那我以后就带上你做的绿豆饼去流浪!”
“还要流浪?你要学做家庭主妇了!”
“有你这个家庭主男,还用得家庭主妇?”
“你——”沈默无奈地笑了!花雨也调皮的笑了。
阳台上的栀子花,也伸长脖子偷偷地笑了。远处的万家灯火,夜空中的星星,都笑了。这会是一个温馨美好的夜晚。属于的情人的夜晚。爱情不要轰轰烈烈,幸福,从点滴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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